日耳曼精髓(19200珠加更)(1 / 2)
这是日耳曼精神的精髓,用脚步丈量土地,用孤独净化灵魂,歌德去意大利,席勒去瑞士——全是徒步。
“哲学家把这种传统包装成‘回归自然’和‘寻找自我’,可实际上就是马车太贵,公路太烂,而日耳曼人又舍不得花钱。”
君舍优雅地将湿透的脚从泥坑中拔出,泥水咕噜噜冒着泡。
“现在的公路比1790年更烂,”他低头审视着自己沾满泥浆的小牛皮鞋,“但至少我比席勒多一双像样的鞋。”
他本就是徒步爱好者,战前就爱,周末常去格吕内瓦尔德森林,穿定制猎装,拿手杖,戴呢帽,边走边用拉丁文默诵奥维德的诗歌。
现在,他只是把同样的爱好延续到了巴伐利亚,环境变了,格调没变——奥托·君舍当然不是那种会在泥地里跋涉几十公里,只为看一眼怀孕兔子的痴情傻瓜。
他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弯腰卷起裤腿的动作,悠然得如同在裁缝店试穿新西裤。
“俾斯麦,”他对猫笼里的金色毛球挑了挑眉,“你也下来活动活动?”
长毛猫闭上眼睛。它半瞎,却还没瞎到愿意走路的地步。
在接下来漫长的路途里,君舍将这种折磨戏称为“狐狸的阿尔卑斯山麓远足计划”,而狐狸在野外从不狼狈,即使毛发沾满露水。
他们在牧羊人的棚屋里过夜,半夜被觅食的猫踩醒。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时,一辆运土豆的军用欧宝卡车停在了他们面前。
“我爱这辆欧宝。”君舍脱口而出,这是他几十个小时以来第一次放弃修辞的矫饰。
卡车司机是个满脸青春痘的年轻下士,一路上喋喋不休地抱怨东线的伙食,把君舍当成了某个从柏林逃出来的文职官僚——毕竟没有哪个前线军官会在颠簸的卡车里还坚持用戴着手套的手轻掩口鼻。
在距离小镇十公里的岔路口,卡车将他们放下,司机要继续向东前往罗森海姆,而他们需要南下。
最后这一段泥泞,彻底剥夺了君舍仅存的一点整洁,但至少他可以伴着伊萨尔河潺潺的水声,哼着即兴创作的小调完成最后的路。
当小镇的轮廓终于在暮色中显现时,阿尔卑斯山最后的夕照将屋顶染成了蜂蜜色。
君舍站在镇口的圣约翰像旁,用手帕轻拭脸上的尘土,说出了这段旅程中最朴实的一句话:
“我现在最想做的事,是泡一个热水澡。”
他太清楚,如果以这副流浪汉的模样突然出现在疗养院,很可能会把那只容易受惊的兔子吓得再次引发宫缩。那样的话,他此行最大的成就,恐怕就是完成了一次对友人眷属的完美谋杀了。
镇上最好的旅馆叫“金羊”,三层高的木筋房外墙刷着奶黄色涂料,门楣上刻着盘角山羊,门口木牌写着:“温泉浴室仅对住客开放”。
老板娘是个戴假发的寡妇,看到这诡异组合推门而入时,那双蓝眼睛瞪得几乎要脱眶而出。
为首的是一位衣着考究,英俊苍白却浑身是泥的棕发男人,脸上带着歌剧院散场后才会有的慵懒,后面跟着两个面如死灰的盖世太保,其中一个还提着只肥得出奇的猫。
战时她见过太多奇怪的客人,从前线撤下来的军官在房间里整夜痛哭,从东边逃来的普鲁士贵妇用金条付月租,可带着猫徒步翻越阿尔卑斯山的,这绝对是头一遭。
“这是俾斯麦,”男人用指节轻叩猫笼。“它需要一间朝阳的单间,有关节炎。另外请准备一份白水煮鸡胸肉,记住,不要放盐。”
笼中的长毛猫适时发出一声呜噜,既表示勉强同意又保留投诉权利。
“房间里有浴缸,热水是温泉引上来的,多付二十马克可以全天候。”女人说话时,还呆呆望着那只猫。
办理完入住手续后,君舍做的第一件事并非如饥似渴地奔向温泉。
狐狸在梳理自己凌乱的皮毛前,必须先确认那只兔子是否安然无恙地待在窝里。
他下榻的是临街最好的套房,落地窗正对着通往疗养院的上坡路。房间里唯一一把扶手椅被挪到阳台,俾斯麦像只热水袋窝在膝头,舒伦堡默契地将望远镜递过来。
焦距调近,琥珀色眼睛眯起,目光沿着小镇唯一的主街慢慢移动,最后停在疗养院三楼那扇窗户上。
暖黄的灯光从帘后透出,窗台上那瓶干薰衣草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三楼,窗台上有盆花。”他眉梢轻扬。
那是她的房间,她在巴黎的窗台上放过花,在阿姆斯特丹也放过花——兔子奇怪的习惯之一,不管搬到哪个洞,都要先叼一撮干草铺在洞口,确认临时巢穴有熟悉的味道。
望远镜的视野里突然出现那个刀疤脸的身影。
君舍看着狙击手从疗养院出来,步伐稳健地走向镇中心,镜筒微微下移,对方步幅均匀,无停顿,无回头:城堡里的公主暂时安全。
“面瘫杜宾还在坚守岗位。”男人唇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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