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3 / 3)

p;&esp;沈墨白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知道顾夜辰不会跟他说实话,也许顾夜辰自己都不知道实话是什么。两个人沉默地吃完了那顿饭,在餐厅门口各自上了车。沈墨白的车往东,顾夜辰的车往西,分道扬镳。

&esp;&esp;顾夜辰五十二岁那年,陈知意跟他提了一次离婚。她觉得这样的日子没意思。“夜辰,”她坐在他对面,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知道你不爱我,你从来没爱过我。我也不爱你,我从来没爱过你。我们在一起过了二十年,够了。我想过几天自己的日子。”

&esp;&esp;顾夜辰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他想起二十年前,在那家安静的日料店里,她也是这样的表情,这样的语气。她说“我们可以结婚”,他说“好”。现在她说“我们可以离婚”,他该说什么?他想说“好”,但那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他习惯了。习惯了家里有一个人,习惯了客厅里有电视的声音,习惯了书房的架子上有一半是别人的书。他不爱她,但他习惯了她的存在。这种习惯比爱更难戒掉。

&esp;&esp;陈知意等了很久,没等到他的回答,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不离也行。但我以后可能会出去走走,你管不着我。”

&esp;&esp;“嗯。”

&esp;&esp;陈知意站起来,走了。第二天她报了一个旅行团,去了云南,去了半个月。顾夜辰一个人在家,做饭、洗碗、看电视、睡觉。孩子住校了,周末才回来。屋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那面墙,墙上挂着一幅画,是叶知秋多年前送的那幅,夕阳下的四个背影。他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esp;&esp;陈知意从云南回来以后,两个人都没再提离婚的事。日子还是那样过,各占书房的一半,各睡床的一半。她会跟他讲旅行中遇到的人和事,他会听着,偶尔问一句。他们的对话不多,但也不算少。不像夫妻,像两个合租的室友,住了很多年,熟悉了彼此的习性,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esp;&esp;孩子上大学那年,顾夜辰五十五岁。他把公司的一部分业务交给了职业经理人打理,自己退到了二线。他每天早起,去公园走一圈,回来吃早饭,看会儿书,午睡,下午去公司转转,晚上回来吃饭,看电视,睡觉。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像流水线上的产品,每一个都一样。

&esp;&esp;他有时候会想起很久以前,大学的时候,他曾经觉得什么事情都不对。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空落落的,像心里有个洞,往里面填什么都填不满。他以为那是年轻人才会有的感觉,年纪大了就好了。现在他老了,那个洞还在。它没变大,也没变小,就在那儿,安安静静地空着。他有时候能感觉到它,有时候感觉不到。但感觉不到的时候,不是因为它不在了,是因为他习惯了。

&esp;&esp;林木木那边,她七十三岁那年,林予结婚了。对象是大学同学,学物理的,戴眼镜,话不多,但看着林予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esp;&esp;婚礼上,林予穿着白色婚纱走过来,挽着她的胳膊,说“妈,谢谢你”。林木木拍了拍她的手,没说话。

&esp;&esp;林予婚后第二年,生了一个女儿,小名叫“小月亮”。林木木去医院看她们的时候,林予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笑得很好看。

&esp;&esp;林木木八十五岁那年,在一个冬天的早晨,没有醒来。林予发现的时候,她躺在床上,表情很平静,像只是睡着了。旁边放着一本书,书签夹在她读到的那一页。窗外下着雪,把整个世界都盖成了白色。林予站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没有哭。她知道妈妈不喜欢人哭。

&esp;&esp;顾夜辰八十七岁那年,在一个秋天的傍晚,坐在书房里,看着墙上那幅画,慢慢地闭上了眼睛。陈知意发现的时候,他靠在椅背上,头微微歪着,表情很平静。书桌上摊着一份文件,是他签好字的离婚协议,陈知意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坐了很久的人,站了很久,然后走过去,把那份协议收起来,放进抽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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