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2 / 3)
&esp;&esp;傅言之的父母在葬礼之后,日子还是照常过。赵兰芝哭了好几天,哭到眼睛肿得睁不开,哭到嗓子哑了说不出话,哭到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后来她不哭了,开始频繁地去傅言之的房间,坐在他的床上,抱着他的枕头,闻他的味道。看着他的照片,一看就是一下午。她后悔了,后悔当初没有对他好一点,后悔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后悔把他当成了一个工具而不是一个儿子。
&esp;&esp;傅建国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悲伤。他把公司的事处理得井井有条,该见的客户见,该签的合同签,该开的会开。没有人看出来他失去了唯一的儿子,他看起来跟以前没什么两样。但有人注意到,他开始频繁地忘事——把手机落在车上,把会议的时间记错,把下属的名字叫错。医生说这是压力太大导致的记忆力衰退,让他注意休息,多放松。他点点头,出了医院,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esp;&esp;林木木的公司越做越大。那家合资公司成立之后,她又孵化了好几个项目,每一个都踩在了风口上。人工智能芯片、量子计算、生物识别、自动驾驶,那些她在别的世界里见过的在这个世界里还没有成为主流的技术方向,她都提前布局了。有人问她怎么看得那么准,她说运气好。
&esp;&esp;她三十岁那年,被评为国家级科技领军人才,拿到了最高额度的科研经费。三十五岁那年,她的公司参与了一项国家重大科技专项,她本人被聘为专家委员会的成员,坐在一堆白发苍苍的老院士中间,年轻得像他们的孙女。但没有人敢轻视她,因为她做的事,推进了这个社会的发展。
&esp;&esp;她没有结婚。不是刻意不结,是没遇到合适的人。她遇到过很多人,有同行,有投资人,有官员,有学者,有人对她有意思,也有人对她没意思但想攀附她。她能分辨出来,一眼就能看出来,她在那么多个世界里待过,什么没见过?真心还是假意,她一眼就能看穿。看穿了就觉得没意思了,不想浪费时间,不如多看看文件,多开几个会,多做几个项目。她的朋友们劝她,说你别太挑了,差不多就行了。她说不是挑,是没碰到。她们说你这辈子怕是碰不到了。她笑了笑,说碰不到就碰不到,又不是非要不可。她们拿她没办法。
&esp;&esp;她老了以后,国家给她安排了一套住房,在京市一个安静的小区里,有专人照顾她的起居,有医生定期上门检查身体。她每天早起打太极,上午看看书,下午去院子里走走,晚上看看新闻。
&esp;&esp;林正源和沈婉清后来跟她恢复了联系,是那种逢年过节打个电话、偶尔寄点东西的像亲戚一样的联系。他们老了,头发白了,背也驼了,说话的声音不像以前那样有底气了。他们每次打电话都会说“木木,你注意身体”,她说“你们也是”。然后就没什么话说了,沉默一会儿,挂了。
&esp;&esp;林砚舟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没有变过的人。他接手了家族企业,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业务砍掉了一大半,留下最核心的部分,稳扎稳打地做,做得不大,但很稳。他娶了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子,姓周,家里做电子的,两家联姻算是强强联合。他们之间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但相敬如宾,互相尊重,互相扶持,日子过得平平淡淡的,也没什么不好。他每年都会来看林木木,有时候带着妻子,有时候带着孩子,有时候一个人来。
&esp;&esp;林木木每次都会留他吃饭,他每次都会留下,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着保姆做的菜,聊着家常。他们从来不聊林家的事,不聊林晚棠的事,不聊那些已经过去了的事。他们聊天气,聊菜价,聊他孩子的学习成绩,聊她最近看的书。聊完了,他站起来,说“我走了”,她说“路上小心”。他走到门口,换鞋,拉开门,回头看她一眼,说“木木,你要好好的”。她说“我会的”。他点了点头,走了。
&esp;&esp;林晚棠后来被联姻嫁到了南方一个做纺织的人家。那家以前也算殷实,但这些年纺织业不好做,家道中落,跟林家算是门不当户不对。沈婉清提起这门亲事的时候,语气满是无奈。林晚棠没有反对,她知道自己在这个家里的价值,也知道自己没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她是林家亲生的女儿,但她在外面长大,没有受过林家那样的教育,她能给林家带来的最大的价值,就是为林家换回一些利益。这很残酷,但她接受了。她嫁过去之后,日子过得不好不坏。丈夫是个老实人,对她不算好也不算坏,客客气气的。公婆该给的礼数不少,但那种骨子里的隔阂,怎么都消不掉。她生了一个儿子,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孩子身上。她要她的孩子堂堂正正地活着,活成他自己的样子,不是任何人的影子,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esp;&esp;她有时候会在新闻上看到林木木的消息,看到她又拿了什么奖,又跟什么机构合作了,又发表了什么重要的讲话。她看完了,把手机放下,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她不再恨她了,恨一个人太累了,她恨了那么多年,恨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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