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3 / 4)
押太尉,要是上纲上线,属大逆不道,当以谋逆罪论处。
然而杨训不同,他得先帝的特令,宫闱重地身逢危局、许其便宜行事,不拘常制,无需有司奏请。因此天子即便满心不悦,也不能阻拦,无非打个圆场,说太尉是伤心过度神智错乱了,请皇叔不要放在心上。
杨训神色不豫,冠上垂挂的东珠因气乱摇曳,珠光在颊畔晕染出一片微凉碎影。
他本来就清瘦,一旦动气,唇色淡得像雪一样。天子刻意的缓和与遮掩,没有令他垂首退让,他也并不辩驳,只是静静立在原地,眼底藏着锋芒,显然不答应将此事轻易揭过。
借题发挥,两下里都有这个打算,而王崇竣棋差一着,他若是没有抱着当场打死杨训的决心,就不该先动这个手。
这下可好,原先只是担心没了太后,王家会就此落寞,如今是彻底实现了这个预感。除非他手下的将领胆敢来夺人,否则一时半会间想脱身,几乎是不可能了。
王崇竣喊陛下、哭太后,一点用都没有,就算浑身蛮力,也挣不开那么多人的压制。
在场的官员们各有想法,首先便是郗纪元站出来反对,“太尉言行固然鲁莽,也要体谅太后新丧,太尉痛不自已的苦处。”
杨训一哂,“位列九卿,说话行事全凭个人喜恶,这样的人,本不配出现在朝堂之上。郗御史的话,有失偏颇了,太尉痛失长姐情有可原,我亦痛失长嫂,如何却要忍受他的拳脚相加?”
要论口才和行动能力,这大晟朝怕是找不到能与鄢陵侯相提并论的人了。说实话,太后暴毙王崇竣起疑,深知道当下朝堂格局的人,其实也同样起疑。太后死得不是时候,正死在陛下大力扶植外戚的当口。这条桥一断,站在两岸的甥舅便很难做到畅通往来,毕竟天子与太尉之间感情不深,天子年少养在昌都的时候,王崇竣正在前线杀敌。
郗纪元噤住了口,但猛然间也想起了一桩事。
还记得曹王伏法那天,他和杨训一同去监刑。曹王上路前曾同他说过一番话,说天子自有倚仗的人,让他保重自己,多活两年。那时郗纪元就觉得悬心,不知道这句话会应在什么上。而今太后忽然暴毙,他顿时便有了七八分的把握,恐怕的确和杨训脱不了干系。
这世界,真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如果能证实杨训的罪过,鄢陵侯府即刻便能灰飞烟灭。可也正因为兹事体大,反倒让郗纪元不敢声张了。
死的是天子的亲娘,不是旁人啊!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即便郗彩是无奈嫁进侯府,名分毕竟已经定下了。届时满门抄斩不可避免,那么郗彩又该怎么办?自己能有那么大的脸面,保下女儿吗?
想起便浑身发毛,郗纪元到这时才发现,自己好像彻底被拿捏了。杨训要掌言路,未必需要御史替他说话,紧要关头保持沉默,就已经足够他辗转腾挪了。
老岳丈的眼神复杂,审度中带了几分惊惶。杨训的唇角略牵了下,旁人尚且不明所以,但那个时时刻刻与他为敌的泰山,似乎已经弄明白利害了。
一场混乱无声平息,众人都各归其位,他带着郗彩去廊下,嗓音变得很温柔,“适才吓着你了?”
郗彩点了点头,“我心都蹦出来了,看他朝你挥拳,唯恐你躲避不开,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虽然这套说辞不知有几分真,但他还是领情的,和声道:“这么多人,只有夫人维护我,我在这朝堂举步维艰,你都看见了。明明一心扶持正统,却仍是不停被人误会,招人诟病。”
郗彩说着顺风话,“郎君无愧天地,何必在乎那些人。”
暗中却在遗憾太尉实在没用,既然打定主意来责难,好歹也带些帮手啊。单枪匹马的找天子做主,天子无凭无据,总不能把装棺的太后重新搬出来吧。
总之又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没了太后的庇佑,太尉这次不知能不能全身而退。不过这些朝堂上的事,唏嘘过一阵便则罢了,郗彩更关心接下来的丧仪。
先帝殡天的时候,她和杨家尚且没有牵扯,一个臣女,至多朝着洛宫的方向行礼叩拜而已。现在则不同,死的不单是当朝的太后,还是她的妯娌。恐怕这场丧礼由头至尾她都没法脱身,不说夜夜守灵,留下添添灯油,烧烧纸钱,肯定是免不了的。
“太后也设七七斋吗?”她仰头问,“上回先帝的丧仪就是四十九天,这四十九天里不准剃头修剪胡子,我看爹爹回来时,弄得像深山里的野人一样。”
杨训颔首,“从停灵到下葬,一共四十九日。起先的七日最繁琐,内外命妇不能懈怠,每日要举哀哭临,也抽不出时间回家。”
郗彩“哦”了声,“那日常起坐换洗呢?七日之内准我们洗漱吗?”
“宫中自会安排,辟出殿阁用以过渡。”他淡淡道,转头望向迷蒙的长天。今晚一颗星也没有,明天大抵是要下雨了。
郗彩顺从地应是,心里不免有几分庆幸,这七天不用面对他了,像肩上忽然卸下了重担,顿时觉得喘气都畅快起来。
可他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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