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3 / 4)

难过?毕竟我们做了四个月夫妻,虽没有圆房,但除此之外的一切都尝试过,你也是喜欢的。无论如何,原配夫妻总比半路上遇见的好,不管是爱还是恨,都曾在我身上感受过。假如我忽然从你的人生中退场,你会为我掉两滴泪吗?”

郗彩嗫嚅了下,居然认真思考起来。

本以为会庆幸终于得到了解脱,兴冲冲把他埋了,兴冲冲清算侯府的家产……然而并没有。不管以后快乐会不会回归,至少当下她高兴不起来,甚至会感到很难过,非常难过。

好奇怪,人的喜恶转变起来竟那么快。区区四个月而已,虽然不至于对他改观,但也接受了有这个人的存在。若是忽然消失不见,可能会很不习惯吧。

等不来她的回答,他步步紧逼,“为什么犹豫?难以作答吗?”

可对他来说,她的犹豫却是个好现象,正因为有思考,才证明他的生死并非无关痛痒。

更可庆幸,她的回答不算没良心,“人非草木,你天天和我同吃同住,要是死了,我会害怕。”

答案令他略感窒息,转念一想,她害怕的肯定不是他的鬼魂,她是怕寂寞。于是顺理成章得到了一点慰藉,先前的剑拔弩张也彻底消散了,“夫人说得含蓄,但我都明白。”

那他还死吗?

郗彩坐在他身前,看他脸色仍是隐隐发青,气息也紊乱。刚才两个人大吵一架,恐怕伤了他很多元气,她虽然还是憋了一肚子火,但现在不宜发作了,怕他一下子真死了,那这枭雄的一生,未免活得太潦草了。

“我让人打水来,给你擦洗擦洗好吗?”她的语调里带了几分同情,“擦洗一下,睡起来舒服些。”

他偏过头,无力地看着她,“是换装裹前的准备吗?”

“不是。”她整了下他的交领,“你不是让我守着你吗,我得找些事来做,否则该打瞌睡了。”

他无力地看了她半晌,“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居然是个老实人。”边说边揭开被子,“先睡吧,等我要死了再叫你,那时候你再张罗也来得及。”

那么暂时决定不死了吧?她就知道他是恃病生娇,每回吵架吵得难以收场时,他就熟练运用这一招。

奇怪这血难道就像引入内坊的洛水一样,想什么时候有,就什么时候有?

她靠在他肩上,仔细打量起他的脸。

被人盯着是有知觉的,即便紧闭双眼,也能感受到她揣度的目光。

他瞥了瞥她,“夫人有话要说?”

她又靠近了一点,“郎君,你吐的真是血吗?”

他脸色微变,“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病得如此严重,你竟然怀疑我在讹你?”

郗彩说不是,“我只是有些好奇……上年端午,我们在街市上看百戏,有个戏班子演衙门中断案上刑的场景,一顿棍棒之后,受刑的人口吐鲜血,模样很是吓人。后来听边上的人议论,才知道伶人事先含上东西,紧要关头咬破了就能吐血。那血是用糖浆做的,尝上去还是甜的呢。”

“所以你觉得我的血也是糖浆做的?”他扣住她的脸,用力吮吻她,“你尝一尝,甜不甜?”

郗彩本想躲避,但来不及了,心里还在嘀咕,这人真不知趣,不怕别人嫌弃他。

好在接触转瞬即逝,她没有尝出任何味道,本想打消他作假的疑虑,但细想已经漱过了口,青盐早把残余的一切涤荡干净了,也不能证明他没有耍花样。

毕竟吐完了血,还能与她闲话家常,这也不是一个正常病人能做到的。

昏昏的光线里,他的那双眼睛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窥出答案。

她迟疑了片刻,“太快了,没尝出来……”

这回又加深了些,他自言自语:“连我自己都要怀疑了,确实是甜的。”

她明白过来,他所谓的甜,其实和血无关。可恨,又被他占了便宜,明明之前还在因他坑害谢桥义愤填膺,结果这么一打岔,怎么稀里糊涂亲到一块儿去了!

事已至此,她忽然没了心气,和他脸贴着脸,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有时候看清自己的能力,也是一种成长,空有大志,但心肠不够狠,成了她最大的短板。

她这种女郎,腥风血雨的年月里也被呵护得很好,爹爹先是前墉的官,后又是大晟的官,她看见过生灵涂炭,却不曾真正体会过苦难。

可她希望天下太平,自己给自己赋予了伟大的使命,一门心思要为民除害。结果嫁给杨训至今,她听到爹娘最多的叮嘱,是好生照顾自己,爹爹从来没有对她委以重任,甚至没有从她这里打听过有关杨训的任何动向。

欠缺杀人的底气,因此她所做的一切都不决绝。如果他真的不行了,她自己会先慌起来,大喊还没做好准备。

要不就这样凑合着过算了,这药罐子虽拥兵自重,对她却不算太坏。天子加冠那次把她关进大狱里,后来她也害他大病了一场,也算是扯平了。

“郎君,我们生个孩子吧。”她忽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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