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归途(二)(2 / 3)

提着回家送给母亲。”

他抬手指了指远处那溪口:“就从那里回家……季晚,一会儿我们往那里走。”

螃蟹吃了。

酒喝了大半。

松台起身去找店家结账,季晚又在窗户边吹了会儿风。

此时正是人多的时候,周围都坐满了人,醉言笑语的,听的人也忍不住要微笑。

有新客进来找位置,见季晚独自一人,问:“公子可是吃完了?我们可以坐吗?”

季晚连忙道:“可以了,等友人来了便要走。诸位先坐吧”

那几个商人打扮的连忙作揖感谢:“公子真是大气,多谢多谢。”

商人们落座,自然而然地攀谈起来:“公子说官话,像是京里来的啊。这是要去哪里?”

“与友人回乡。”季晚指了指那边的溪口,“一会儿便去渡口坐船。”

商人恍然大悟:“哎呀,原来是去桐乡,那可是个好地方,桑田漫山、丝绸贵如金啊,听说连洋人也不远万里的来织造局大批采办呢。”

季晚微笑道:“不是桐乡,我们去南川。”

商人思考片刻,问其余人:“南川是哪里?”

季晚一怔,看向其余人。

其余人也都纷纷摇头:“来了这么多次杭州府,从未没听。”

季晚还要再问,却听松台在酒肆门口唤他:“季晚,走了。”

季晚起身走过去。

松台笑吟吟问他:“与他们说些什么?”

季晚道:“他们没听说过南川。”

“那也正常的,他们并不是本地人。”松台说,“走吧,我可是等不及要回家了。”

季晚点点头,随松台走出酒肆,出去的时候,他又再回头去看那些已开始点菜的商人们。

……确实不像本地人。

松台请了一条小舟,船工摇橹,舟便轻轻而上。

渐渐地,风景便有了不同。

绵延的远山犹如画卷。

交织的河道上来往的都是乌篷船。

两侧青砖瓦房枕水而建。

有着渔家姑娘,在远处的小船上唱着什么歌……

仔细去听,那似乎并不是渔家姑娘,却像是许多许多年前,在令人胆寒的深宫中,他哭着要回家时,三春姐轻轻哼着的歌谣。

……一梦春绿江南岸,二梦雀儿闹枝头,三梦槐花落满肩。

“三春姐,这是什么歌。”年幼的他在黑暗中紧紧抓住三春姐的衣袖问。

三春节笑着回他:“这啊,这是南川的歌谣。晚晚……是南川……”

现在南川到了。

他们停靠在了青石砖垒成的码头上,从码头走了几步台阶,便看见了一片长满了荒草与树丛的平原。

松台在那破损的,全是爬山虎的青砖路上走了几步,回头对他笑着说:“季晚,快来,我带你回家。”

没有南川镇。

曾经是河道的地方被无数鹅卵石和泥沙填平。

两侧的护河柳长得又高又大,每一根枝条都冲着天,乱糟糟长着。

听得见虫鸣鸟叫。

唯独没有人声。

松台的脚步在荒野中那么的清晰,更清晰急促的是季晚的心跳。

然后是他开始颤抖的呼吸。

接着转过一道弯,便瞧见了南川桥。

季晚脚步一顿。

三春节温婉的声音好似还在耳边。

——南川桥上有十二只嬉戏的小狮子,过了桥,沿着河堤走片刻,就能看见一株大槐树,双人合围才抱住。

桥塌了,厚重的石块落在鹅卵石上,残破不堪。

那些嬉戏的小狮子,多半都已经被风化成了模糊的样子,再看不出来本来的模样。

眼前开始模糊,所有的一切都揉碎成了光斑,又随着泪水的滴落一吹而散。

松台收了所有的笑与温婉,冷冰冰地盯着他:“还走吗?你都看到了吧。南川早没了。”

季晚却没有停下脚步,他越过松台,继续前行。

没有河堤,或者说曾经可以拦下洪水的河堤早就被冲垮,砖头上长满青苔,隐匿在了荒草中。

砂石还松软着。

砖头与鹅卵石却硌脚。

让这段“回家”的路变得分外艰难。

季晚一脚深一脚,踉跄着在河堤上走过,片刻后,他看见了那已中空、腐朽的槐树。

——姐姐的家,你的家,就在树下。

菟丝子的藤蔓,将它紧紧缠绕,爬满了它的每一片枝叶,吸走了它的每一滴汁水,让它奄奄一息,让它不堪重负。

而树下……只有一堆看不清模样的,同样被菟丝子覆盖的瓦砾。

他好像在做梦。

又或者他一直活在梦里。

现在梦醒了,一切都如砂石般轰然塌陷,拉着他向下坠落。

若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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