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3 / 5)
为之一惊,薄青窈也绷直了神经,密切观察着御座上几人的神情。
刘恒虽听得云里雾里,却也模仿着薄青窈的模样,绷起圆滚滚的小脸,如听课般专注又认真地看着。
听完东园公的这番话,刘邦猛然怔住了。
商山四皓是何人?
这是天下极富贤名的隐士高人。
他们素来隐居于山林之中,不问世事,连他们都愿意出山来辅佐太子,若这事宣扬出去,长久以往,这天下、民间的舆论和民意岂非都会站在太子一方?
说句文士不爱听的话,这四个老东西在刘邦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可天下归心四个字的份量,作为大汉朝开国皇帝的刘邦不可能不懂。
他也十分清楚,商山四皓绝不是平白出现在此的,定然是皇后或是其他朝臣在背后出谋划策,费尽心思为太子请来的。
这朝臣是萧何,张良,还是陈平,似乎也不重要了……
既有天下民心,又有皇后和朝臣的全力支持,太子羽翼已丰,再难动矣。
半晌,刘邦似乎笑了一声,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深潭之中的枯叶。
枯叶在水面打了几个旋,慢慢地、无可救药地沉了下去,再也看不见了。
“陛下……”戚夫人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错不错地看着身边的帝王,乞求他能说些什么。
从方才陛下忽然问起那四位老者身份时,戚夫人就隐隐觉得不妙,可她坚信陛下不会骗她。
那夜陛下从鬼门关走了一遭醒来后,郑重地握着她们母子的手说,要举办这次宫宴,并且会在这场宫宴上宣布一件事。
戚夫人颤抖着搂紧了一无所知的刘如意,一颗心高高提了起来。
一旁的吕雉始终没有出声,冷眼看着殿中发生之事,仿佛早有预料,唯独借着饮酒的间隙,与席上的张良相视一眼。
刘邦再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肩头缓缓沉了下去,对商山四皓道:“既如此,就劳烦四位善始善终,尽力辅佐太子。”
四位老者应下,向刘邦遥敬一杯薄酒后便离开了殿中。
刘邦像是一下子被抽干了精气神,颓然靠在御座之上,目送着商山四皓离去,时间长到似乎出了神。
戚夫人的心越发慌乱,却仍抱有一丝微薄的希望:“……陛下,您方才的话是何意?”
刘邦没有回头,慢慢抬起手,指着那四人道:“朕想要改立如意为太子,可连这样隐于民间的高士都归了太子手下……”
他凝视着戚夫人渐渐无望的眼眸,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在此刻显得如此残忍:“太子的羽翼已然长成,即便朕身为天子,也难以动摇了,往后……皇后便是这宫中的主人了。”
“不,陛下,陛下您不能这样……”戚夫人不住摇头,声音哀婉无助。
刘邦也红了眼眶:“朕是天子,可天子也不能随心所欲。”
更不能弃大汉江山于不顾。
顷刻间,戚夫人委顿于地,泪如雨下。
刘如意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父皇原本说好了今日要立他为太子,可一直一直没有说出来。
眼看宴会就要结束,他怕父皇反悔,急得去拉刘邦的袖口,却被戚夫人厉声呵斥:“如意退下!”
刘如意从没见过这样生气的阿母,下意识想要找父皇寻求安慰,可父皇也没有哄他,只是唤来宫人将他带回永寿殿。
刘邦狠下心不去看刘如意哭闹的小脸,许久,才牵住戚夫人的手,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爱妃再为朕跳一支楚舞吧,朕也为你再唱一支楚歌。”
此刻与宴的人已渐渐散去,空荡荡的大殿里只剩下帝妃二人。
戚夫人泪流满面地立于大殿中央,云袖垂落,随着刘邦的歌声款款起舞。
刘邦端起案上的酒一饮而尽,摇晃着站起身,沙哑低沉的歌声在殿中回响:
“鸿鹄高飞,一举千里。”
“羽翮已就,横绝四海。”
“横绝四海,当可奈何!”
“虽有矰缴,尚安所施!”
薄青窈牵着刘恒离开未央宫时,未央宫的夕阳碎了满地。
她们走出很远,都还能听见殿中传出的歌声。
自那场宫宴后,刘邦再未提过易储之事,多年来的太子之争终于在汉十二年的这个春日落下了帷幕。
然而尽管诸侯已平,太子已定,国事顺遂,但刘邦的身体依旧没能好起来。
不知出于何种想法,卧榻养病期间他也一心扑在朝政之上,先是封了樊哙为相国,命其征讨前燕王卢绾,又立了八皇子刘建为新的燕王,并制定推行了一系列新的国策。
同时还让太子刘盈暂居未央宫,手把手教他治国理政之事。
在这极短暂的平静之后,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日子里,薄青窈久违地又做起了噩梦。
不是从前那种眼见饿殍满地、横尸遍野,却无能为力的梦,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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