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蒋淮勋(2 / 4)

&esp;&esp;眼见几个当兵的中年男人眼角的泪花都有点被催出来了,老师傅继续趁热打铁,

&esp;&esp;“其实咱这孩子真是聪明孩子,别看人家现在都干我这苦活,实际上他真是个用脑子读大学的好料子。人家成绩还很好,今年是上高中了吧?呐,中考是本市市状元,高中成绩那都是年级第一第二!同班同学暑假都在空调房里爹妈花钱请人补课呢,他呢——”

&esp;&esp;“叫什么名字?你过来,上我这来。”

&esp;&esp;不远处的篝火旁,有个大约三十七八岁的中年男人一直沉默地坐着,正是老师傅先前话中说的那个领队的有实权的军官。

&esp;&esp;他看上去为人分外刚毅冷肃,轻易也不开口和人玩笑,队伍里的其他几个当兵的都对他很敬畏似的。

&esp;&esp;然而他就在这时突然开了口,眼神所望的是程愈川站立的方向。

&esp;&esp;程愈川顿了顿,还是提步向他走去,在离他几步的距离处停了下来。

&esp;&esp;蒋淮勋又问了一遍:“叫什么名字?哪年哪市的中考状元?”

&esp;&esp;大约大部分中国人对那种成绩格外出众、本人格外上进肯吃苦的贫苦孩子都是愿意无限包容共情的,只要自己有那个条件,也大多愿意慷慨解囊相助。

&esp;&esp;程愈川不卑不亢地和他直视:“程愈川,前程的程,愈合的愈,山川的川。我是去年中考的,在许江市考的。”

&esp;&esp;蒋淮勋听罢顿了顿,了然地颔首:“愈合山川,愈合山川……你这个名字取得好,真是从地震里活下来的孩子,假不了。你有这个心气也难得了,看你真该有个好前程。”

&esp;&esp;愈合山川,这是个在地震后凝结了无数人伤痛和血泪的最虔诚的愿景。

&esp;&esp;从面向来看,蒋淮勋应该也是北方男人,身形健硕高大,剑眉星目,五官英气硬朗,大约是常年待在部队里的原因,他的皮肤并不是精致的白皙,倒有点粗犷的古铜色。

&esp;&esp;同样大概是在部队里积威甚久,常年发号施令惯了,他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带着下意识对人命令的味道。

&esp;&esp;难怪那老师傅不敢多讹他钱,另外几个当兵的男人也都有些怕他。

&esp;&esp;只有程愈川仍然是那从容自若的神色对他。

&esp;&esp;蒋淮勋回到自己的福特远征车里,取出自己装现金的钱包,头也不抬地随手点出三千块,态度十分平和地递到程愈川面前。

&esp;&esp;“拿着吧,地震里活下来的孩子都不简单。一点心意,你开学回了许江继续好好念书,以后读出书来,好好孝顺你干爷爷。”

&esp;&esp;程愈川也不扭捏推辞,依然是不卑不亢地接过,也礼数周到地谢过了他。

&esp;&esp;蒋淮勋这个大哥都这么表示了,那几个当兵的也纷纷慷慨解囊,加上他们本来也不缺钱,一千的八百的,少也有五百三百的,多少都给了一些。

&esp;&esp;这一趟,程愈川和他师傅算是大赚特赚了。

&esp;&esp;这也是他和他师傅在罗布泊的一个生财之道。

&esp;&esp;卖情怀。

&esp;&esp;不是跟乞丐要钱一样在大马路上随便拦个人就哭着要卖身葬父的。

&esp;&esp;他们卖情怀,是专门给这些有钱有闲、又爱情怀的中年男人提供施舍仁慈的舞台。

&esp;&esp;这个年代,能开着少说起步就八九十万的越野车到罗布泊来玩探险的,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有钱烧出来的,这些人最不差钱了。

&esp;&esp;有蒋淮勋这种部队里的军官,更多的是一些土豪大老板。

&esp;&esp;只要老师傅和程愈川发现对面的客户是大肥羊,那都是一边修车加油一边开始讲故事,先把自己的本职服务给做好了,叫这些大老板高兴舒坦了,再连带着售后营销。

&esp;&esp;讲得那些有情怀的大老板们感慨万千,立马开始打赏,口口声声都是说这小伙子不容易,颇有我年轻那阵白手起家创业的风范啊!

&esp;&esp;此子甚类我!

&esp;&esp;赏,那必须得赏,这也是馈赠年轻时的那个我自己啊。

&esp;&esp;当然,万一硬是碰到了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不愿意为这个感人泪下的故事买单,那该怎么办呢?

&esp;&esp;——那也不必太强求人家慷慨解囊,不打赏就不打赏呗,就把送油送水的服务费收得高一点,能讹一点是一点,到底在这无人区里累死累活的一趟,占不到便宜就是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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