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登闻鼓(1 / 3)

登闻鼓

两日后。

蒲月未半,卯正时分,金乌破晓。

晨鼓刚歇,余音还在回荡,百官正于宫门前整队候朝。

忽而,宣明门外的登闻鼓鼓声大作,鼓点密促,响彻九重宫阙。

宫门前的满朝文武无不惊愕无比,纷纷回头朝登闻鼓的鼓台望去。

这登闻鼓为直诉之器,按本朝规制,凡有军国大务、大贪大恶、奇冤异枉,许击鼓上达天听,有司不得阻挠,皇帝必须亲览!

然而此鼓自康文年号以来,还从未响过。敢击此鼓者,须以性命为质,一言不实,便是欺君,所告若虚,反坐其罪。若击鼓者是庶民,还需在地方法司层层具结,穷尽讼牒,方可赴京击鼓。

官身与有功名在身的举人进士,倒是可径自击鼓上达天听。然而此举一出,便是不留余地。所告举之事,无论成败,自身前程亦算断送了大半。朝堂之上,再无人敢与之深交,也再无人肯为他举荐升迁。

鼓台高约丈二,四角立着昂首的石雕獬豸,双目圆睁,神态威严,镇守在高台四隅,替朝廷看守着最后一道公义之门。

祁景清身着六品官服,立于鼓台之上,击鼓九通。

告举梅含章借修《昭文天典》之便,篡改国史、伪造图谶、删改军报、杜撰祥瑞,欺君乱政!

告举梅氏一族私拓皇帝密折、私绘禁中地图、密誊天子与储君医案、僭越窥伺,包藏祸心!

告举梅含章勾结东宫属官,以毒药戕害大文储君,谋害国本,罪当灭族!

鼓台就在百官们入宫的宣明门旁侧,满朝文武尽皆骇然、瞠目结舌,旋即嗡然鼎沸,宫门前乱成一片。

右监门卫将军匆匆跑至鼓台下,急喊道:“请祁大人速速入宫陈详!!!”

若是按常制,登闻鼓奏响,虽天子必须受理,但也要经过知匦使收状、查验、奏闻,圣上降旨后方可引击鼓者入见。

可今日,太子还躺在榻上命悬一线,哪里还顾得上这些章程?右监门卫将军也管不了那许多,掖门查验都省了,拽着祁景清的袖子,撒腿就往宫禁里跑。

还未等两人跑到前殿,便见一大群太医上急三火四、张牙舞爪地迎了上来

东宫,内殿。

太医亲自捧着药碗小跑至太子寝卧。

康文帝、太后、皇后皆围在榻边,神色紧张。

太子早被摆成方便灌药的姿态,后背垫着四寸高的靠枕,头高脚底,微微侧躺。

叶勉和庄珝跪坐在床上,一左一右地固定着他的肩膀和头部。

从昨夜里开始,太子腕脉便已细弱难寻,气息奄奄,牙关咬紧,连喂药都喂不进去了。

太医取出一小巧银钳,从臼齿处轻轻撑开他的牙关,又塞入牙垫。医童端着药碗,用小勺从牙垫孔中一勺勺灌入。

药汁顺着嘴角淌下又灌了半碗后,不多时,太子喉头微微滚动,这是也咽下去了一些。

殿内众人屏息看着,康文帝被六皇子扶着,颤颤巍巍地站在床头,目光丝毫不敢离开。

今早上祁景清敲响登闻鼓,手里捧着一匣梅家作恶的罪证,宫内众人还没来得及理会。

只太医们半路将那匣子里戕害太子的毒药方子,火急火燎地劫了,发足狂奔而去。

按常理说,便是祁景清敲了登闻鼓,太医院也不敢完全信他,需得几位院判反复验看,会商讨议,确认无诈,再奏请御前得了恩准才敢用药。

可昨夜里,太子突然腕脉消失,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殿中省的宫人一夜未睡,谁也不敢阖眼,只等着天子那道“预备后事”的旨意下来

此等要命关头,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不过太医往御药房跑的路上,见方子上有几味毒物,与他们之前辨验出来的一致,悬着的心便暗自放下一半。

寝卧里,太子喂完药后,无一人敢离去,皆围在榻前,大气都不敢出,屏息等待。

叶勉跟太后要了一串佛珠,祖孙两个靠坐在一起,嘴里虔诚地念念有词。

半个时辰后。

太子喉头突然滚动了两下,几人随之一震,立马扶着他侧躺,太医一手托着他的后脑勺,一手揉按他的腹部催吐。

不一会儿,太子猛地呕出一大口黑乎乎的药液,太医不敢松力,一下下按着他的腹部

太子呕尽胃中之物,叶勉扶正太子头颈,太医取来软绢蘸着清水,赶紧为其拭净口舌,去其残毒,以免毒气复侵。

院正再次屈指搭脉,凝神细诊。

康文帝急声问院正,“太子如何?”

叶勉也一脸紧张地看着太医院正。

院正擦了擦额上的汗,声音发紧:“圣上,殿下四肢厥逆之象已退,臣方才探其脉象,亦已从绝象转出,虽细弱,却已可寻。”

说罢,太医院正跪去地上,“老臣不敢轻言殿下无恙,惟当竭尽全力,务使殿下早日康复,不敢有丝毫懈怠。”

叶勉一直紧绷的肩膀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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