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面(2 / 2)

意承认、但确实存在的、细致入微的观察。他记得她所有的习惯:她喝茶不加糖,她吃饭先夹最近的菜,她进门左脚先进,她在沙发上看书的时候会用手指卷发尾,她在玻璃上画画的时候会先画轮廓再填充细节。

他不该记得这些。这些细节不应该属于他。因为他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他在血缘上和她共享一半的基因。他对她的关心应该是兄长的关心,他对她的照顾应该是兄长的照顾,他对她的记忆应该是兄长的记忆。

但他知道,当他坐在面馆里看着她吃面的时候,当他靠在体能训练室的门框上看她做引体向上的时候,当他停在红灯前转头看她睡着的样子的时候——这些时刻里包含着某种超出了兄长边界的东西。他不愿意给那种东西命名。他只是把它压在胸腔最深处,像把一本不该翻阅的书塞进书架最隐秘的角落。

他发动引擎。车灯照亮了老宅门前的碎石路。他把车倒出去,开上回家的路。收音机里的古典乐频道开始放肖邦的夜曲,钢琴声像水滴一样落在黑暗的车厢里。他握着方向盘,手指在皮革上轻轻敲着——每分钟七十二下,正常的窦性心律。

他的心跳很稳。一直都是。只有在想到她的时候,那个节拍会悄悄地、几乎察觉不到地漏掉一拍。

他没有深究那个漏拍意味着什么。他只是开着车,穿过夏天的夜晚,回到那个没有她在的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