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屋顶(1 / 4)
屋顶
回去的路走了三天。
到家时,午后的阳光正好,暖烘烘地洒在贺府门前的石狮子上。
马车还没停稳,我就听见老贺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从门里炸出来:“这个死丫头!回来看我不打断她的腿!”
我掀开车帘,正对上门口那两尊“门神”。
老贺双手叉腰,胡子吹得老高。贺璟站在他身侧,一身墨色常服,背脊挺得笔直,依旧是那一张没什么表情的冰山脸。
“还知道回来?!”老贺几步跨过来,手指头差点戳到我的脑门上,“留封信就敢跑岐州?啊?!翅膀硬了是吧?!你知不知道——”
“贺伯伯!”
我跳下车,腿还有点软,但心情却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听着他中气十足的骂声,这些天在岐州憋着的紧张、死里逃生的后怕,忽然就散了。
我没哭,反倒咧嘴笑了。
然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我张开胳膊,结结实实地给了老贺一个熊抱!
“想死你们了!”
老贺的骂声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都僵了,两只常年握刀枪的大手悬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最后,只能笨拙地、象征性地拍了拍我的背。
“……行了行了,”他声音明显软了,但还是硬撑着凶,“像什么样子!还不快进去!”
我松开他,嘿嘿一笑,转头看向贺璟。
他也正看着我,眼神深得像潭水。从上到下,仔细扫了一遍,确认我全须全尾,这才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走,进去说。”他侧身让开路。
书房里,门窗一关,世界忽然就安静了。
我省去了“预知”相关的那些玄乎经历,只说我偶然听到了“风声”,不放心,就带着云枝去岐州看了一眼。
“看看?!”老贺眉毛又竖起来了,“看出一身伤回来?!”
“那不是赶上了嘛,”我缩了缩脖子,“谁知道真有杀手。李纲他娘……我去晚了一步,没救下来。不过他妻子和一对儿女,我全带出来了,虽然最后是晋王的人接的手。”
讲到雨夜狂奔的那段,老贺气得直拍桌子:“胡闹!简直是胡闹!下次再敢——”
“没有下次了!”我立刻举手发誓,“绝对没有!”
老贺瞪着我,气呼呼地喘了半天,然后问,“杀手呢?谁派的?”
“都死了。”
我摇头,“晋王的人围上去,他们直接咬毒自尽,是死士。身上没标记,兵器也是最普通的货色。”
“哼,干净利落,果然是老手。”老贺冷笑一声,随即又问,“李纲那老小子,真藏了什么东西?惹得人要灭他满门?”
“不清楚,”我老实回答,“现场乱得很,人又立刻被晋王接走了,没来得及细问。或许有,或许上面的人也只是为了泄愤。”
老贺沉默片刻,最终重重叹了口气:“……算了,人救回来,总是好事。至于其他,也不是咱能掺和的。”
他没再深究我是怎么“听到风声”的。
倒是提到杨广时,沉默片刻,才道:“此番……晋王倒是周全。”
语气虽淡,但能听出是肯定。
谁说不是呢。
既救了人,又没落人口实,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还能让老贺这种对皇子向来保持距离的纯臣说出“周全”二字,杨广也算没白忙活。
顿了顿,老贺又说,“这次……是贺伯伯不好。我要是没出去躲清静,也不至于让你个小丫头片子去冒险。”他的声音里还带着点没散干净的后悔。
“哪能怪您啊,”我赶紧说,“是我自己跑出去的。再说了,这不没事嘛!”
老贺看着我,眼神复杂,最后只是重重拍了拍我的肩:“回来就好。”
他手掌很厚实,力道沉甸甸的,拍得我晃了一下,但心里却暖烘烘的。
气氛彻底松快下来。
我转头看向贺璟,问,“阿兄陇右之行还顺利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贺璟没说话。
倒是老贺在旁边“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这小子,你生辰那天晚上赶回来的。原定半月的巡防,他硬是压到了十天,日夜兼程跑回来的。”
我愣住了。
生辰那天晚上……
那天,我在黄河边的篝火旁,听着杨广念诗,接过那枚白玉木槿佩。
他提前回来了?
“是战事提前结束了。”贺璟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像在解释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哦。”我应了一声,心里却有点说不清的异样。
只是战事提前结束吗?
可为什么总觉得……他最近好像不太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他话还是不多,表情也还是一样沉静,可就是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好像更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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