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2 / 4）

姑娘沈宗淑带阿椿过去。

&esp;&esp;阿椿识字不多，和读书作画相比，她更爱骑射渔猎。

&esp;&esp;沈士儒对她十分疼爱，曾手把手教她习字开蒙，看出她志不在此后，遗憾放手，不再拘束她。

&esp;&esp;是以，阿椿读过的诗句都没多少，更别谈作诗。

&esp;&esp;就连“诗社”，也是第一次听说。

&esp;&esp;阿椿只知道社火。

&esp;&esp;沈宗淑是二房的女儿，早已定了婚。她是姐妹们中最年长的一个，最是怜贫惜弱，今日开诗社，还有不少与沈府相交好的贵女公子前来，阿椿一个都不认得，全靠沈宗淑一一仔细引荐。

&esp;&esp;她努力记住每一张脸。

&esp;&esp;尤其是那些公子，说不定她的未来夫婿就在其中。

&esp;&esp;也有力所不能及的，到众人作诗时，阿椿就安安静静坐着了，盯着沈宗淑姐姐写。

&esp;&esp;阿椿看也看不明白，为什么“鱼”后面要跟着“戏”、“柳”要“乱”，为什么是“新蝉”还要“懒梳妆。”

&esp;&esp;蝉都是一年生，从地底爬出来，没几日就死去了，不都是新的吗？难道还有新蝉旧蝉吗？况且，蝉是虫子，都没有头发没有手，又怎么会梳妆呢。

&esp;&esp;字全认识，放在一起就看不懂了。

&esp;&esp;阿椿眼巴巴地干看着时，沈维桢正在睦和堂同老祖宗说话。

&esp;&esp;“我知道你不喜欢她们母女，”老祖宗叹气，“说来也怪我，当初沈云娥新寡，你父亲写信回来，说她曾救过他性命，现在孤苦无依，遭人欺凌，实在可怜，想要纳她做妾。我觉得不合适，不肯。谁知他不声不响，竟在外面养着了。唉！无名无份，还捏了个‘远房表哥’的由头……你六岁那年生的那场急病，险些要了你的命去。谁知道那么巧，沈云娥即将临盆，你父亲——”

&esp;&esp;“老祖宗，”沈维桢打断，“您别再说了。”

&esp;&esp;六岁时，他险些丧命，请来的御医都摇头说没法子了，准备后事吧。李夫人哭得肝肠寸断，只希望沈士儒能赶来看他。万一有个好歹，沈维桢也能见见父亲。

&esp;&esp;但沈士儒在南梧州。

&esp;&esp;沈维桢好不容易从鬼门关拣回一条命，醒来时也不见父亲。痊愈后才得知，他敬仰的父亲，正在南梧州陪他的“远房表妹”。那位远房表妹刚刚诞下一女，名唤阿椿，母女平安。

&esp;&esp;此后更甚。

&esp;&esp;沈士儒性格刚正，不肯趋炎附势，直言不讳，常遭弹劾，十余年升升贬贬，大部分时间都在外放，极少回京。沈维桢很少同父亲相处过，只听人讲，沈士儒常伴沈云娥母女回南梧州，有人更是见过他手把手教阿椿写字、玩闹。

&esp;&esp;……

&esp;&esp;“静徽既然已经进了侯府，我就会将她当作亲生妹妹看待，”沈维桢说，“老祖宗，您放心，该给她的东西，我一样都不会缺。”

&esp;&esp;老祖宗看着他，也觉对不起这个孙儿。

&esp;&esp;阿椿无辜，沈维桢更是无辜。

&esp;&esp;然而，沈士儒已逝，事情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一切宽慰都是枉然。

&esp;&esp;如今，沈士儒名义上没有任何妾室，只有夫人李德姝，以及她所诞育的唯一长子沈维桢。

&esp;&esp;“沈云娥毕竟救过你父亲一条性命，”老祖宗说，“我老了，也不期望你能将她们母女俩当作正经亲戚，只照拂一下。说到底，阿椿她终究……”

&esp;&esp;她声音越来越低，没说完。

&esp;&esp;“我知道，”沈维桢说，“表姑母的病，我会尽力寻医救治，算是报她一条人命。”

&esp;&esp;停一下，他望向桌上青瓷瓶，纤长温润，恰如烈阳下的一抹天水碧。

&esp;&esp;沈维桢移开视线，继续：“静徽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这段时间，我会为她择一如意郎君，备一份丰厚嫁妆，将她以亲妹之礼嫁出去。”

&esp;&esp;老祖宗得他允诺，笑着催促：“春闱要紧，你且不要将心思用在这上面。还有我为她挑选夫婿——快尝尝这白茶，从闽越送来的，说是永嘉山产的，我看这色白如银，甚好。”

&esp;&esp;她知道，沈维桢重诺，他能应下，就一定能做到。

&esp;&esp;且不论父母如何，阿椿那孩子瞧着实在可怜、懂事。

&esp;&esp;也正是太懂事了，老祖宗才没能狠下心去杀了她